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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许诺生活里便多了个楚江归。
“老楚，猜我给你带了啥！”
午休时，许诺跑到对面烧烤店，拉着楚江归到旁边堆着杂物的胡同里，神秘兮兮道。
楚江归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笑眯眯的许诺，眼里有着好奇：“是什么？”
自从跟许诺熟悉起来后，他才发现这个女孩跟她外表形象完全像两个人。
比如，上次那个揍他的熟客，许诺直接打听到对方家庭住址，带着他潜伏了三个晚上，直到某天夜里对方上厕所，许诺猫在人家茅房后面墙上，精准的往坑里投放了一个炮仗，炸了对方一身屎……
前几天干最不是人事儿的人，此时站在他面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从身后掏出一摞纸壳子。
“当当当当！店里不要的纸板！我都悄悄收集起来，带给你！”
看着那堆的整整齐齐的纸板子，楚江归眼眶有些热。
父亲入狱，母亲生病死后，许久没人对他这么好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从同类身上获得善意了。
“下次不要再跟客人起争执了，那些男的一喝酒就喜欢牛逼，观点让人不舒服了，忍忍就好了。”
楚江归跟许诺蹲在一起，接过她递来的热水，手指划过一次性纸杯，垂着眼，声音平淡：“可是都沉默的话，谁来告诉他们这是不对的呢。”
许诺噎住了。
能看出楚江归以前家世估计不错，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穷人的天真跟执拗，这种正气在他还享受着原本的一切时，会获得许多赞美。
但在穷人身上，会被贬成一无是处的固执。
许诺上辈子就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为什么，在对上楚江归的目光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呢。
“你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快回去吧。”
楚江归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好，站起身。
“谢谢你的纸板跟热水。”
许诺摇头：“不用客气，那我先回去了。”
走之前，她扭头问了句：“今晚还来我家吃饭吗？”
楚江归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不了，我不能一直麻烦你。”
许诺摆摆手：“没关系啊，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呀。”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模样十分灵动，跟平时总是缩头缩脑的阴郁形象不符。
楚江归觉得下次听到自己老板评价自己闺女是这条街上最好看的小女孩时，可以反驳一句了。
“等我有了钱，付你伙食费。”
是朋友，但许诺家里条件也不好，他不能白蹭。
许诺知道他的性格，点点头：“好。”
看着许诺出了巷口，立马变回缩头缩脑的模样，楚江归表情有些恍惚。
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去年这个时候坐在马尔代夫的酒店里时，他根本想不到现在的自己竟然沦落到身上连五块钱都没有的窘迫境地，还跟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小女孩做了朋友。
...
检查商品保质期时，许诺听到老板在跟人打电话。
“真的假的，这么惨，头骨都让捏碎了？是不是有野生动物跑出来了啊，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也算恶人有恶报吧，这狗东西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还气死了爹娘，整天跟一帮混子在一块，气焰嚣张，看谁不顺眼就找人揍对方，啧啧。”
许诺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最近这周围多了个不知底细，很不好惹的人物。
老城区治安不好，学校就好像是条分割线，将富人跟穷人划分的泾渭分明。
“对了许诺，你这段时间早点下班吧，最近治安不太好。”
老板挂了电话，看向那边的许诺。
许诺点点头：“好的老板。”
“我刚才听见车轮声了，按照时间，新货应该送来了，我去卸。”
老板点点头，摆手示意她去。
晚上得以早点下班的许诺，等了楚江归一会儿。
他似乎又惹老板生气了，脸上又多了淤青，之前的伤还没好，让他看起来有些吓人。
许诺也没问他又做了什么，只道：“家里有药酒，虽然不好闻，但效果不错，回去后我给你擦擦。”
楚江归让她走在里侧，闻言没拒绝许诺的好意，很有礼貌的道谢：“好的，谢谢。”
“这个给你。”
说着话，他将一个袋子送过来，许诺打开一看，是罐奶粉。
“这个好贵的，你哪里弄得！”
楚江归说：“老板娘说快过期了，要扔掉，我预支了一小部分工资买下了。”
其实完全可以等老板娘扔掉后，再去捡的，但楚江归就是这样一个人，光明磊落，不想欠任何人。
许诺心疼他的工资：“花了多少啊，其实不用的。”
“你还要攒钱去上学的，下次不要买东西了。”
许诺唯一能庆幸的是，许夫人在赶走她之前，她初中所有费用都被交齐了。
楚江归没说，只摇摇头：“小游年纪小，要喝些有营养的。”
许诺感动的拍拍他肩膀：“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屎友！”
等开学后，她一定想办法去帮楚江归搞来初三的补习资料，她记得有些学生用完的资料就直接扔掉了，应该可以找到不少。
“屎友是什么？”
“就是耽误拉屎也不能耽误我们友情的朋友！”
楚江归：“………”听上去好像确实很重要。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下去，认识许诺，可以说是楚江归悲惨人生开头最幸运的事儿。
饿肚子的时候，就跟许诺一起吃她带来的过期食品，不上班，两人就带着孩子去商场里蹭暖气跟免费的热水。
少年少女并肩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数着每个角被捋顺的钱币，一起规划着未来。
“学费是够了，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多余的学杂费了。”
楚江归选的是最便宜的学校，学费只要一千块钱，但是学杂费还差三百。
“离开学还有时间，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许诺不赞同的摇头：“一个星期都不到，时间来不及，我把钱借给你。”
知道楚江归要拒绝，许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最后在她的淫威下，他还是同意了。
“谢谢你许诺。”
许诺踮起脚跟他勾肩搭背：“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啊。”
楚江归矮下身子，让她搭的轻松些。
一千三百块钱凑齐了后，许诺起了个大早陪着楚江归去学校。
许游这个时候已经黏人了，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不想让她走，许诺也不好带他，哄了半天才出了门。
“他们会收我吗？”
站在学校门口，感受着久违的青春气息，楚江归脸上一贯的不动如山裂开一丝缝隙，眼中有些茫然。
许诺拍拍他：“会的！我陪你进去。”
偏头看向她，楚江归心神慢慢定了下来：“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不收被退学的学生，而且我看你资料，你父亲那一栏……”
剩下的话没有说，但老师复杂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凌迟着楚江归。
两人带着期待跟忐忑走进去，却失望而归。
“楚江归……”
许诺觉得他都要碎掉了。
楚江归动动唇，对上小女孩担忧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该习惯的。
一个被厄运缠身的人怎么敢期待世界会爱待自己呢。
可是，他真的……
好想上学。
一个没有学上的人，未来该怎么样替他父亲伸冤？
从小到大在高知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小孩没有被人教过，失去学习这条渠道后，该如何自处。
“别难过，这家不收，还会有别的学校收的！我们再去别的学校试试。”
许诺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将破碎的少年拼回去。
楚江归目光恍惚，跟许诺坚定的双眸对上，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两人大步向前走着，途经一条巷子时，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很有目的性的，一把拽掉了楚江归的包跑了。
学费都在里面。
许诺傻眼了，她下意识的就要去追，却被楚江归拉住了：“不用去了。”
“或许，命运要我不该去上学。”
他声音是带着死寂荒凉感的，还有绝望。
许诺扯开他的手，伸手朝他胸膛上戳去：“没有什么该不该，不要轻易对自己的命运下定义。”
说完这句话，许诺沿着小偷跑走的路径追了上去。
本以为现在追已经追不到了，她自己都有些绝望，忍不住落了眼泪。
泪眼模糊中，她脚步逐渐慢了下去，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被人一脚踩着背生死不知的小偷。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拎着楚江归包，还有些嫌弃的男人。
随后发出了一声铿锵有力的——
【我靠……古希腊掌管奈子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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